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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碧海扬帆
编辑:吃硬盘吧
插画:发达蚊
航海是辛苦和危险并重的职业之一,很多详细的东西又不为外人所知,因为一般时候并不会有媒体随行,只能依靠船员的记录窥探一二。茫茫大洋上航行如果发生意外而遇险,往往都是九死一生,而且尸体全无,此事在水运系统只能称失踪。
船员遇险弃船时可以怎样战胜死神的光临呢?此文讲述的就是船员生与死的抗争。
#01:
海上漂流,创下奇迹
水手长张周生像冲出大火炉子,一头扎进一个好大好大的浴池,大口大口地喝着浴池里的水,觉得解渴极了,抬手下意识的抹一下嘴巴,渐渐地有了知觉,他在心里高喊着:“我还活着!”
豆粒大的雨点打在脸上,他张着嘴贪婪地任雨水往肚子里灌。
他挣扎着抬起头,满头乱的头发淌着水珠,眉毛下深陷下去的大眼睛有点怕人,脸色蜡黄,颧骨突出。
此时若有一面镜子让他照一照,他必然会被自己吓坏。
他艰难地喘口气,见身边的二副毫无意识,长伸出干瘦如麻杆似的手,使劲地去推二副,无力地呼喊:“二副!二副!”
二副艰难地睁开眼睛,干瘦的面部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水手长用手接雨水送到二副的口中,结果发现,二副已不能吞咽雨水了。
二副的左手慢慢地从身上抬起来,拇指和食指举成一个V字,水手长也回报一个V。水手长一瞥,发现自己的防水电子精工表的秒针在不紧不慢地走着,日历上显示是20号。
一起百年不遇的特大海难事故渐渐又在脑海中清晰起来了,他默默一算,他们已经在海上漂流了24天,创造了中国航海史上的奇迹。
#02:
船舶遇险,痛苦弃船
年3月17日,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德堡”轮离开了罗马尼亚的布勒伊拉港。
布勒伊拉港是个小港,载重吨的“德堡”轮是罗马尼亚以记账贸易形式为中国建设的8艘货轮中的第一艘。
35名中国船员来此已40多天了,他们盼望能早日回国与家人团聚,特别是老船长沈永毅,更是回国心切。他在水运界已干了20多年了,一家大公司更是不惜重金聘请他,沈船长这一趟接船完毕就要走马上任委。
更着急的是他儿子和新婚的儿媳妇,他们以船员的名义生活在船上,看够了布勒伊拉小城的一切,觉得实在没什么好玩的了,心急如焚,盼望早一点结束这次异国蜜月旅行。
可是天不遂人愿,船刚开出一个多小时,机舱的配电板就跳了闸,指引航向的罗经仪也随之失灵了,修了两个小时,下午才继续航行。
3月18日,船到康斯坦萨港装钢材(盘条),应急消防泵也出现了故障,原定三四天就能装完的货,却装了9天,一直到30号上午才装完。4月1日,“德堡”轮离开码头,在航行途中又发生了几次。
沈船长几天没吃好饭,着急得长了满嘴大泡,他是一位航海经验满丰富的老船长,这让他想起一次次努力都化作泡影的经历。
接船时,他们发现船的质量简直让人大吃一惊,铁锈没刮就上油漆;机器质量粗糙;密封胶条质量很差,主甲板防水门密封不严;甲板吊杆没安全销;试航时,驾驶台上的仪器总出故障.....当中方船员向船厂提出交涉时,罗方总是找各种借口搪塞过去。
船就这样修修停停,4月1日,埃及塞得港,电路故障。
4月4日,红海海域,绞缆机故障。
4月9日,红海海域,轮机故障,船面油漆开始脱落。
4月12日,吉布提,轮机轴承故障。
6月11日,索马里海域,电机故障。
刚出红海到亚丁湾,船就抛了锚,当时也门发生内乱,船只好勉强开到对面的吉布堤水域停泊。
船上没有修船设备,德堡轮请求罗方派人来修理,这样人来人往,两个多月过去了,正赶上是印度洋的季风季节(七、八、九三个月印度洋季风)。
出了亚丁湾,海上起风了,波澜壮阔的海面上,海鸥已失去踪影。
风刮越大,浪越来越高,沈船长儿子和新婚妻子早已失去观海的兴致,趴在床上把胆内的苦汁都吐光。
沈船长儿媳就像一朵要凋谢的花,一手捧着塑料袋不住地呕吐,一手无力地去打丈夫的背,嘴里一个劲说:“都怨你,都怨你。”
6月16日晚8时50分,人们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主机出现故障突然停船。
“德堡”轮失去动力,就如一片孤零零的落叶随着大风在巨大的波峰浪谷间颠簸起伏,任凭风浪抛来抛去,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沈船长儿子儿媳只感觉到机器不再响了,丝毫没认识到会有什么危险,只见大浪一次次扑上舷窗。
风卷着海水扑上高高的驾驶台,船体剧烈地摇晃,抖动使得一些没有被固定好的物品在地上到处乱窜,厨房里固定在墙壁上的电冰箱也连钉掉落下来,整个生活区到处都响着稀里哗啦的响声。
站在驾驶台上一看,水天有时几乎与视线垂直,船头有时猛地扎入大海,再猛地浮上来,溅起足有上千吨的海水从船头迅速向后扑过来,很快便穿越米长的船体冲过主甲板,在尾部的生活区楼墙上骇人的喧响,然后溅上近20米高的驾驶台,水花飞扬。
轮机长刚刚组织齐人赶到机舱,人们都听到“哗”的一声巨响,船猛地向左倾斜30多度就再也没有回到原位。
有经验的老船长知道这是货物倒向了一边,他没有马上通知自己的亲人,而是在这零点几秒的时间内迅速做出了正确的判断,下达了弃船命令。值班三副手急眼快,按响了弃船警报,同时船长命令报务主任迅速发出遇难求救信号。
船体一个劲儿地往左倾斜,再加上不断地晃动,大多数人都摔倒了。轮机长听到弃船警报信号后,指挥下机舱的人赶紧从右侧的逃生门爬上去,最后一名机工上来时,机舱已开始大量进水,电机被淹,全船停电,室内外一片漆黑。
船长大声喊:“快到右舷救生艇集合!各就各位准备放艇!”
政委还在清点人数,他见一长发披肩的女子在船长儿子的挽扶下走出,桔红色的救生衣一闪,心想35个乘客都出来了。
#03:
生死面前,人人平等
随着船的继续倾斜,右舷墙已经完全呈水平状态,人可以站在上面,船像一只斜插入水中的大鲸。
海水迅速地向中间蔓延过来,求生的本能使船员们努力用手抓紧救生艇的绳子,由于船体姿势的改变,救生艇已无法解开了,这时有两个人飞身一跃,跳入到夜色的汪洋中。
惟有老船长没有抓住绳子也没有跳进海中,这位有着几十年海龄的头发花白的老船长正面临他一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最大的痛疚——船毁人亡。
他神色沉重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切,似乎并不想离开,这时就听他新婚蜜月中的儿媳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爸爸!”
水手扭过头去,他一眼看到三、四十米远的海面上漂着一只救生筏,一个大浪正朝它扑去,他松开手,向救生筏游过去。
这边船体在迅速下沉,海水没过脚面、小腿,沉船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漩涡,有人在沉船的一瞬间松开手,有的死死地抓住绳子不放,但都随着巨大漩涡无情地被海水吞没了。
这一切都是在主机出现故障停船20分钟后发生的。
#04:
救生筏上,五人相聚
水手长游到救生筏旁,心就要跳出了,但知道至少现在还有生存的可能,他凭着平时学过的求生知识,爬了上去。
这时就见有几个船友也向这边游来,水手长使出吃奶的劲,把他们拉上筏子,当他拉上第四个人后,海面上再也找不到一盏闪亮的小红灯了,周围一片漆黑,一片寂静,大海不动声色地吞没了一切。
爬上筏子上的5个人是水手长张周生,32岁;
机工郭卫朝,30岁;
副水手长朱亮杰,50岁;
一级水手郭德胜,31岁;
二副王润平,30岁。
其余包括船长、政委、大副、报务主任在内30人全部落海遇难。
二副瞅瞅水手长,水手长瞅瞅另外三个人,似乎都想问到底是怎么了,但话都没有问出口,也没有惊恐之状,似乎灵魂已出了窍,成了空壳,何去何从都成了未知数。
这是一艘橡皮充气救生筏,没有动力,要想活命只能被动待援,救生筏在波峰浪谷中上下颠簸,昏天暗地,有生不如死的感觉。
在浪峰上时,五个人不约而同地向沉船处望去,视线内无任何物体,只有天上的星星倒映在海中。
这时筏子被大浪越推越远,二副调整了五个人的位置,他严肃地说:“从现在起谁也别动,谁也别说话,要保持体力。
一定坚定信心活下去,把这次海难的真相告诉国内,别叫弟兄们的灵魂不安生。
辨别方向是白天看日出,晚上观星测天,五个人轮流值班,每个人两个小时,其余不值班的人就是闭目休息,我相信我们一定会碰上过往的船只。”
二副坚持了两个小时,救生筏随风漂流,不知漂了多远,也没遇到一条船。水手长接替二副坐起来,其实他一点睡意也没有,经过弃船的惊吓,看到几个弟兄晕浪呕吐的难受样,他就是个铁打的汉子,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水手长发现二副的救生衣绳开了,就伸手帮他打个结,这时小小的救生衣穿在身上感到那么厚重、踏实,二副顿时心里充实了许多。
二副在弃船时剩下的一只一次性打火机,也因进水无法打着,随手带的一把手电也随着跳海时那一跃,早已沉入海底。
五六个小时过去了,风也渐渐减小了威力,但就是没发现灯光,二副和水手长始终无睡意。
二副对水手长说:“要是遇到鲨鱼,千万别先动手,因鲨鱼好斗。海水和尿不到万也不能喝,会加速死亡。”
水手长说:“你别说了。”
其实,经过这样的生死惊吓,还有半宿的漂流,风浪的吹打,嘴唇早已发干了。二副不提水更好,一提到水,喝水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就这样二人又都躺下了,呆了一会儿,水手长忍不住又接上了水的话题,“小时候去外村看电影,很晚才回来,家里没有电,开门摸到水缸喝水,碰到缸上的瓦盆,以为是母亲放在那的水饭,拿过瓢舀过一下就喝,喝到最后觉得不对劲,早起一问母亲,才知是淘米水。”说完二人都轻轻地笑。
不知何时,风浪把五个人都摇醒了,二副抬头看天,太阳已从大海的唇边升起来了。
坐惯了万吨轮的海员们知道七八九三个月才是印度洋的季风季节,平时他们对四五级风是藐视的。
不想身下的无动力的救生筏,在四五级风中还不如一棵漂浮的水草,让海浪打得忽上忽下。
有时又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让潮水越推越远,此时距遇难地点多远早已无法估计了。
二副艰难地说:“照这样顺西南风漂流,离印度大陆会越来越近,但现在无水解渴,压缩饼干也有限,靠漂泊到大陆只能是一种幻想,所以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05:
战胜死神,两人获救
有资料说,人不吃任何东西,可坚持七天,但人七天不喝水就得活活渴死。
在没有淡水的情况下,这五个人仅靠救生筏里的一点压缩干粮和自己的尿液苦熬。期间本来有船从附近驶过,但罗马尼亚的防水手电筒质量稀烂,根本做不到防水,黑夜里无法发出求救信号,痛失良机。
6月20日,也就是弃船后第4天,副水手长,50岁的朱亮杰在焦渴中死去。
看来,理论没有错,人在无水喝时根本坚持不了7天,更别说此时的印度洋是夏季。
二副经常处于昏迷状态,可怕的风浪,加上几天来无水,水手长和清醒的水手郭德胜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让还在活着的人担心的是,要是他们都死了,将不会有人把沉船的真相告诉大家。
水手长和水手郭德胜还能排出一点尿来,尿只有一小杯,颜色像浓浓的红茶,散发着呛人的氨水味,俩人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海况越来越坏,波浪翻滚,救生筏每次抛上落下对他们都是一次考验。
二副还处在昏迷中,平时因为他胃口不好,身体消瘦,加上二副总是值0点—到4点的班,养生学上说这个时间不睡觉,是最伤身体的,所以船上的二副更是一副病态。
水手长心里在想,“二副他真的坚持不住抛下我,就连个主心骨都没有了。”
风不知什么时候小了,水手长看看身边的二副呼吸微弱,嘴唇干裂,不时发出梦呓,用手碰碰他的手,感觉他枯瘦的手烫人。
救生筏越来越平稳了,水手长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突然有什么东西落到脸上,他猛一睁眼,是一只长着洁白羽毛的海鸥。
当时也不知他哪来的灵感,迅速伸出双手一把抓住它,将其他落在身边的海鸥都惊飞了,原来这些自由的海鸥把他们当成食物了。
海上救生知识告诉水手长,一切水鸟都是救命的食物。
水手长狠狠心拔下海鸥脖颈下的毛,用另一只手使劲地摇醒二副和其他二人,一咬牙,咬断海鸥的脖子,血滴到二副嘴里。
二副慢慢睁开眼睛,他示意水手长也喝点,但血已经没有了。四个人又分食着海鸥肉,这样有了延续生命的机会。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热量,二副也有了说话的力气,他断断续续地说:“海鸥要留下顿吃,因现在腹内空空,吃多了消化不了。”
二副的身体越来越糟,水手长和郭德胜还能动手挖几下救生筏边上新长的小贝壳,吞咽几根海草,而其他二人已经没这个能力了。
6月21日上午,二副王润平因缺水闭上了眼睛。
6月24日夜里,死亡又夺去了机工郭卫朝的生命,此时是弃船第8天。
可是生命中总有意外、总有奇迹,就在水手长和水手郭德胜濒死的时候,一场大雨救了他们的命。
粗大的雨点击打筏子上的篷布,发出的声响,将二人惊醒,二人撩开篷布,水顺着篷顶漏斗状的管子流下来,二人喝够了,又找一个塑料袋接满,省着用的话,足够二人支撑一周了。
在此后的几天里,他们用衣服上撕下的布条钓鱼,生吃落在橡皮的海鸥,喝雨水与死神苦斗。
第18天,水手长与水手郭德胜将无法下咽的最后一块压缩饼干也吃完了,彻底弹尽粮绝。
以后二人吃压缩饼干上的包装袋,吃给充气筏用的皮老虎上的牛皮,吃救生筏用来堵漏的木塞子,凡是筏子上能嚼的东西,对他们来说都是个宝了,可是死神还是一步步向二人逼来。
水手长昏昏沉沉地躺着,已进入一种弥留状态。
一天夜里,水手长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全家人给他办丧事,妻子让女儿捧着他的照片在前面走,女儿一下子把照片推开了,说:“你们都胡说,我爸爸没死,他还活着,他的船坏了,修好就回来。”
他被惊醒了,久久地沉浸在刚才的梦境里。
女儿的话给他活下去的勇气:我一定要挺住,说不定我们会被搭救。
7月10日,他们已经在海上整整漂泊了24天。
7月10日下午5点多钟,水手长突然听到几声汽笛声,一艘日本滚装船“三井丸“号路经这里,绝处逢生的水手长张周生和水手郭德胜得救了。被救后才知道,二人正漂流在离马尔代夫领海不远的洋面上,离弃船地点已有0多海里了。
多天后,水手长回到家乡广州,见到前来迎接他的妻子女儿,他上前紧紧抱住女儿,正是在最艰难的时候,女儿把她对父亲的深爱远涉重洋通过梦境传递给九死一生的水手长,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
为此他与水手郭德胜创造了中国航海史上漂流时间最长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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